有鑒於經常會有人寫信來詢問我相關的問題,所以我乾脆整理了一下***。

如果你有預算上的考量的話,可以搜尋社區諮商中心,然後找附近政府的諮商中心,健保半個小時只要50塊錢就好了,有的縣市政府還不用錢喔!(下面是臺北市立聯合醫院X大同區社區心理諮商)。

盧月明大大補充:

  • 「台北市的社區諮商中心,一張轉介單是三個月內八次,如須用到第二張轉介單時,就要有精神科醫師蓋章 才能繼續以50元諮商。
  • 馬偕的諮商台北跟淡水都有協談中心,不是門診,以前是1600,馬偕補助1000 個案負擔600(不過似乎調漲了)」

另外,我之前在台北有看過中崙諮商中心有提供電話的感情陪伴服務,也可以參考看看。


成年以後,你心裡曾經有這樣的感覺嗎?

  1. 每次過年過節回家,都會害怕
  2. 面對父母,總是有很多糾結無法開口
  3. 待在家裡覺得焦躁,但離開家又放不下家人
  4. 有時候真的很想一了百了,但又怕家人難過
  5. 害怕面對某一個家人的情緒,但太久沒回去又會擔心
  6. 憎恨某一個家人,但如果他真的走了,心裡又會有捨不得與後悔

如果你也有這種感覺,你就會明白,回家真正的困難並不在於和家裡面的人相處,而是在你內心的世界當中空出一個位置,找回你跟家人之間的認同、接起你和他們之間真實的連結。

那該怎麼辦呢,在這之前,我想先談談跟我一起追斯卡羅的朋友,Amy的故事。

「我從21歲那一年開始逃離家裡,對我來說,那裡與其說是家,不如說是一個被詛咒的地方。10年以來,我靠著自己在外面賺錢生活,每天工作的時候都戴著面具,過年過節我都主動說要留下來加班,有些同事說我是貪戀那兩倍的薪水,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,我真正要的不是薪水,而是一個家,一個真正的家。」

圖片來源:公共電視

Amy在看完《斯卡羅》「福爾摩沙公主」那一集的時候跟我說。我認識的她一直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人,一路從公司小職員做到主管,大小事都一手包辦,一個人可以當十個人用,我都覺得自己已經是工作狂了,沒想到有人還比我更嚴重。於是我把我的治療師跟我說過的話送給她:「會不會你透過拼命的工作,真正想要的是逃避某一些,你不想碰觸的傷口?」她點點頭,表面上這句話好像是對她說,但實際上是對我們兩個人說。

11歲那年,Amy的父親就跟媽媽口中的「外面的女人」跑了,那天以後,媽媽開始變得歇斯底里,各種情緒勒索,Amy是家裡面的大女兒,只能夠一個人承擔炮火,年幼的弟弟還不懂事,甚至在媽媽聲淚俱下的時候吵著要吃養樂多冰,她也只能夠一邊安撫媽媽的情緒,一邊到冰箱冷凍庫拿養樂多冰給弟弟,一湯匙一湯匙地餵 — — 重點是,她自己都沒吃半口。

「後來媽跟叔叔在一起,一開始叔叔對我們很好,後來每天打我們罵我們,我從一個人的出氣筒變成兩個人的出氣筒。只是叔叔比媽媽更過分,還會罵一些很難聽的話,說我是媽媽跟別人生的賤貨、下三濫、妓女等等⋯⋯重男輕女的他,對弟弟卻是呵護有加,弟弟要什麼科學用具、湯瑪士小火車,叔叔都買給他。有一天晚上我趁大家都睡著,跑到弟弟的房間把他床鋪底下的湯瑪士小火車拿出,來想說要把它折成兩半,可是看到湯瑪士火車的臉,就覺得可怕,好像看到我自己一樣,一張想要復仇、充滿怨恨的臉,卻用微笑來掩飾。」她說,於是那天晚上,她又把貨車玩具放回床底下,這是,整個晚上她都再也有沒有睡著⋯⋯。

「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,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。」 — — 奧地利精神病學家阿爾弗雷德·阿德勒。

聽完Amy的故事,我想起上面這句話,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面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是,Amy雖然逃家逃得很遠,遠從屏東上來台北,可是是內心的某一塊還是留在家裡;她想在心裡面努力的抹掉那條回家的路,但是同時又很想想起這條回家的路。

就像《斯卡羅》的蝶妹一樣。

(以下小雷)

「心理治療一定要這麼痛苦,去挖過往的傷口才能夠痊癒嗎?」我曾經問我的治療師這個問題,他沒有給我答案,而是跟我說,這可能需要花一輩子的時間來解答。我那時候想可惡沒回答我的問題還要收我錢!

一直到我和Amy在一起追斯卡羅這過程當中,才慢慢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。然後我也才明白,這個答案真的是要靠自己慢慢摸索才會漸漸明朗的。

原來,我們不一定要去挖過往的傷口,但不論我們想要採取的自我探索和治療方式是什麼,這一輩子其實都是在找一條回家的路。就像片中的蝶妹與阿杰一樣,會歷經下面幾個過程:

  1. 忘了回部落的那條路
  2. 想起這條路但是不敢踏上
  3. 踏上這條路覺得後悔了,可是進退維谷
  4. 有幾次回了家,卻被趕出來、不被接納
  5. 有幾次回到家,被綁架,無法離開
  6. 有幾次終於離開了,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回去了,但心裡還是有疙瘩
  7. 在回家的路上,和同行的人起衝突
  8. 回家的路上,覺得不知所措,甚至自我厭惡

這裡的「回家」,有可能隱喻的是回到過往的記憶,去探索原生家庭的傷口;也可能是「踏出一段改變的路」,做和過往不一樣、不熟悉的事情;更可能是直接指涉整個心理治療的過程⋯⋯這也是為什麼,有人在接受治療的時候,會面臨失望、恐懼、害怕、不舒服、退縮、甚至想要放棄。


「我在家中排行老二,就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老二,從小可能是想得到爸媽關注,或是討愛,一直都跟著爸媽的希望來表現自己,而這是我在3、4年前才發現的,因為我去買襪子,站在一排一樣款式不同顏色的襪子前,我自己居然下不了決定,我完全沒辦法鼓勵自己試試看,於是就離開了⋯⋯

我的選擇,好像必須要有人同意,我才會感到安心、才覺得可以,就像一直以來,我都在當我爸媽想要的小孩一樣,也因此我會做很多事情,小至打掃大至簡單的修繕,全家出遊的司機,爸媽吵架的垃圾桶,爸媽也大小事都找我,簡單來說就是家裡的工具人。

但是我在我父母身上感覺不到他們愛我,姊姊也沒特別關照我,妹妹也根本就不尊重我!而且演變到現在,我其實很害怕他們對我釋出善意,就感覺他們又要利用我了,但我也拒絕不了,所以只能盡量不回家,少接觸他們!很多的不公平,忽略,犧牲,理所當然,都在我心裡結成很多的死結。家裡變成我不敢割捨,卻也不想面對的地方⋯⋯」 – —是個人

長期被利用的人,最難好的是對於人的信任。當你在一段關係當中永遠都只是「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才找你」,那麼你很可能會產生自我懷疑是:如果哪一天我對他們沒有用了、或者是我沒有辦法符合他們的需求了,我會不會就被丟掉、被不要了?

然而,不論對方要不要你、不論你有沒有利用價值,都會使你陷入一種「被動的命運」當中。如果你很有用,你就會有被利用的感覺;如果你很沒用,你就會被丟棄。不論如何,你都無法為自己的生命做決定。

我記得我一開始在唸諮商的時候,我經常不能諒解為什麼有人會「習慣性地一直被控制」,直到後來讀了情緒勒索還有其他相關的書之後才發現,被控制的人一方面覺得痛苦,另外一方面又害怕不服從會引來更大的災難,為了降低這個焦慮,所以服從是「最安全」的選項;除此之外,服從還有一個好處是,當你不需要為自己生命做任何決定的時候,你終於可以不用替自己負責。換句話說,如果以前都是爸爸媽媽幫你買襪子買衣服、叫你像灰姑娘一樣打掃東打掃西,那麼如果買到東西不好、或者是事情有不好的後果,你就可以在心裡面安慰自己:「這是他們叫我去做的,並不是我自己想做的。」

這過程我叫它做「責任脫鉤」。當你和你自己需要負的責任脫鉤,你也會和自己的情緒脫鉤。你沒有辦法當真正的自己,所以短期可能會覺得輕鬆寫意,可是長期下來,因為那個真正的你並沒有被活出來,所以你終究會受不了,甚至是離開這段關係。你做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,就是開始離開,但同時又有罪惡感。

只是,離開本身是痛苦的,脫離「過往所習慣的生活」更是一種挑戰,因為這代表你需要為你的人生做決定、負起責任,這就是為什麼,你連買一雙襪子都沒有辦法。

可是,痛苦往往也是新的開始。可能一開始你連一雙襪子都沒有辦法做決定,但你可以從更小的事情開始,例如決定今天晚上要吃什麼,決定晚上要幾點的時候上床睡覺。當你一次又一次建立起「決定 – 行動 – 結果」之間的連結,你就可以慢慢把屬於自己生命的遙控器拿回來。

每次能夠為自己做決定的0.001 ,都是你繼續往下走的累積。

當然,告別本身並不容易,不論是告別父母、告別父母在你心中的影子,或者是告別過往你所習慣的、被控制、當作工具人一般的生活。但是這條路只要一開始走了,眼前的人生就和以往大有不同,然後你不但可以慢慢找回自信,也可以慢慢喜歡自己的每一個決定,不論後果是好是壞,你都可以當自己的主人。

畢竟,為自己而活,就不怕別人遠走。


你曾經有那種求助無門的感覺嗎?

並不是沒有人願意幫助你,而是你不知道別人可以怎麼樣幫助你,甚至你也幫不了自己。好像被關在一個牢房裡面,覺得很無助、很黑暗、只能任由自己的情緒反覆發生同樣的狀況,讓自己的人生重複遇到類似的人,可是卻無力停止。

你就像童話故事裡面的灰姑娘,反覆地打掃一個永遠也打掃不完的家裡,但不管你怎麼努力,都沒有辦法翻身。常見的狀況如:

A.老闆就是看不慣你,眼裡的紅人是別人

B.家人就是比較愛哥哥或是弟弟,重男輕女

C.伴侶就是比較「自私」,都不會考量到你

D.和朋友相較,都覺得自己矮一截

你心裡面住著一個灰姑娘,她是真正的公主,可是卻穿著非常破爛的衣服,也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,所以當真正的幸福來臨,她總是會在心裡面跟自己說:「這個幸福是假的,很快就會消失了。快樂不會持久,就像我的人生一樣,充滿悲慘。

但這並不是灰姑娘故事的真正樣貌。

在故事當中,灰姑娘雖然歷經了苦難,受盡了各種折磨,但她還是懷抱著希望,甚至到舞會的前一天晚上,都沒有放棄過想要去參加舞會的夢想。這個時候,關鍵人物就出現了,這個人物叫做神仙教母,把南瓜變成馬車,把老鼠變成白馬,還給她一身美麗的華服,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玻璃鞋。

那天晚上,是改變她一輩子的晚上。

等等等等,這是主角威能啊,犯規犯規!

你可能會問說,可是我又不是童話故事裡的主角,我又沒有神仙教母,我該怎麼辦?依然沒有人可以拯救我⋯⋯

莫急莫慌莫害怕,讓我們再回到這個故事,你會發現神仙教母的出現,有兩個重要的條件:

  • 你必須悲慘到了某一個極點(例如姐姐媽媽都去了舞會,剩她一個人在家)。這不是說你目前不夠慘,和很有可能是,你目前還承受得了你現在的痛苦,所以你還沒有夠大的動力去改變。
  • 你必須有離開家的勇氣(渴望參加舞會,很想要改變現狀,脫離現在的位置)。這也意味著,你的改變可能會帶來一些風險,包含被媽媽打罵,甚至被關回牢裡等等。你願意承擔改變的風險嗎?

所以,當你面臨前面ABCD這些困難的時候,你也可以問自己這兩個問題:

  1. 我有多痛苦?如果你的痛苦還在忍受的範圍之內,或許你就不會想要改變。畢竟你現在的痛苦也帶來了某一種滿足,例如你可以活在「負面的自我概念裡」,得到一種果然的爽感。
  2. 我有多想要改變?如果你沒有很渴望遇見王子、沒有很想要改變,那麼你的所有「想要」,也只是想要而已。能夠付諸行動的想要,才是「真實的想要」。

換句話說,以前我們可能會誤以為灰姑娘的故事都是神仙教母一手策劃的,沒有神仙教母,灰姑娘終究還是灰姑娘。但真正的事實並不是這樣。在王子後來拿著玻璃鞋來找人的時候,繼母姐姐們把玻璃鞋弄碎,眼看唯一能夠相認的信物就要灰飛煙滅,如果不是灰姑娘打開窗戶大聲吆喝著她手上還有一只玻璃鞋,她永遠也不會有機會被王子看見。


(本文首發於太報「在標籤之後,我是誰?從《斯卡羅》找回自己的身分認同」)

看了斯卡羅之後,我想到一些自己小時候的事。

「你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?」我記得我小時候經常會被問這個問題,每次我都要花很長的時間來解釋。我爺爺當時跟著國民政府播遷來台,所以我等於是外省人的第二代,可是當初他認識我奶奶的時候,我奶奶是土生土長的閩南人(老實說看了這部片,我也不曉得怎樣才算「土生土長」,但至少當初我奶奶是這樣告訴我的)。

圖片來源:公共電視《斯卡羅》劇照

而這樣一種「外省與本省的組合」*也出現在我爸媽那一代。我媽也是來自於雲林和嘉義交界的「板頭厝」,從小家裡面都是講台語,我爸則是剛好相反,大部分的時候都講國語。再加上我爺爺擁有浙江口音的「國台語」,在我家裡面就充斥著3種語言:

  • 國語(就是我們現在寫的文字語言),大多用在我和爸媽、學校老師同學之間的溝通。
  • 閩南話(就是俗稱的台語),我媽有些時候罵人的時候會用台語,但大部分的情況下她還是講國語。據說我爸媽那個年代,還經歷過「不可以講台語」的限制期,印象當中我看過一本書裡面描寫到,小時候如果在學校講台語,會被老師處罰脖子上掛上狗牌,然後到走廊上罰站,上面寫著「我會說國語,不說台語」。
  • 國台語。這應該算是我爺爺的發明,就是用他那個很特別的北方口音,講著國語台語交雜的語言。因為他的口音非常重,家裡面幾乎沒有什麼人可以聽得懂他在講什麼,只有我奶奶可以當翻譯機。我媽媽跟我嬸嬸,常常因為聽不懂爺爺說什麼而鬧笑話。有一次我跟爺爺說學校要練球,請媽媽幫我帶「網球拍」來,但我媽很困惑地帶了「兩個便當」來學校給我,還說是爺爺接了電話吩咐她要帶來的。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兩個完全無關的東西,在我媽的耳朵裡面聽起來是一樣的。

我的身分在班上並不算特別,許多同學們好像也就都是「本省與外省混血」。我記得有一段時間,學校裡的一些表單上面還要寫「籍貫」,我從小就被教導說那一格要填寫「浙江省浦江縣」。我先是問我媽什麼叫做籍貫?我媽說就是你的故鄉;我又問什麼是故鄉?我媽說就是「你祖先居住的地方」;接著我又繼續問祖先是什麼?我的祖先怎麼住在一個我連聽都沒聽過的地方?還有我們不是住在台北嗎?爺爺奶奶之前住在新莊,為什麼我們不是寫新莊?一連串的問題我媽媽聽了都煩了(從小我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),最後我媽只好丟了那一句必殺的句子:「你長大以後就知道了。」

長大之後,我才知道原來這個問題多麼的複雜。例如,雖然我爺爺是從大陸撤退過來,可是我奶奶是在那之前就住在台灣的閩南人,為什麼我的籍貫要「跟隨著爺爺」?除此之外,因為這種「本省跟外省家庭」的組合,又會勾起另外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:投票的時候,到底要投給國民黨還是民進黨?

兩種身份的糾結

在還沒有政黨輪替的那段時間,我爺爺、爸爸那邊,每次投票,絕對是眼睛都不眨就會蓋給國民黨,因為爺爺都說,當初沒有蔣經國就沒有他;奶奶、媽媽那邊,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們對於「投票給國民黨」有一種很特別的厭惡感,我外公外婆那一邊更是無論如何都會蓋給民進黨。

有一次我聽完爺爺當時東征西討、剿匪抗戰、大陸淪陷等等的英雄故事,我把爺爺的軍服從木製、沉甸甸的大箱子裡面拿出來,一邊想像他當初打仗帥氣的英姿,然後想著我爺爺都那麼帥了,蔣中正應該更帥!於是我問媽媽說,為什麼她這麼討厭蔣中正?她沒有很直接地說(我記得那時候才剛解嚴不到10年),她只是有點委婉地講了一句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的話:

在我小時候,國民黨做了一些事。有些人眼中的英雄,是另外一些人眼中的惡魔。」

當時我應該還沒有10歲,當然聽不懂這句話,只是把它記起來。一直到後來唸了過高中的歷史之後才發現,我媽說的那個「一些事」,原來指的是白色恐怖的那段時間。

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,我在想我這個尷尬的身分對我的影響到底是什麼?一直到前陣子去做榮格分析的時候,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原來我滿20歲之後雖然有好多次投票的機會,但我經常都抗拒去投票,是因為我不曉得到底要蓋給哪一個顏色 — — 投給國民黨的話,會對不起媽媽那邊;可是投給民進黨的話,又會對不起爺爺。不曉得有沒有人也有跟我類似的經驗,夾在「兩股勢力」當中,就像《斯卡羅》裡面的「統領埔」一樣。

在標籤之後,我是誰?

《斯卡羅》這部影集,涉及了不同文化、族群、勢力之間的角力,每個族群都有每個族群對於他們自身利益的考量,但彼此之間又需要其他族群共同合作,因為每個人身上掌握著不同的資源,這種互相依賴又有互相敵對的關係,讓每一次的交會都像是諜對諜,誰也不想吃虧,但有些時候為了能夠保有利益,又得吃一點虧。

(以下有雷)

在這不同族群跟勢力重疊的區域裡面討生活的小人物們,往往擁有多重身分,例如女主角蝶妹是客家商人林老實,與斯卡羅豬朥束社公主瑪祖卡的後代,同時擁有斯卡羅和客家人的血統,卻生活在平埔族、閩南人、客家人為主的城市,所以必須隱藏自己原住民血統的身分,但不論怎麼隱藏,走在路上還是會被恥笑為「三文番」。


你有遇過那種開口之前就會先說:「不好意思我講話就是比較直⋯⋯」的人嗎?好像他們說了這句話,就可以不用對說出來的話所造成的傷害負責一樣(通常他們會再加上一句:我沒有那個意思、我無意要冒犯你),有些時候他們說的雖然是實話,可是聽的人可能會很受傷。從另外一個角度想,他們心裡面可能會有個困惑是:「難道,要說謊才行嗎?難道你喜歡我對你說謊嗎?」

在這裡,我想舉一個常見的例子。

A、B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一段時間了,A知道B是很沒有安全感的人,A有一個信念是「絕對不要騙B」,因為他知道如果欺騙了B(並且被發現了的話),B會非常生氣。但是實際操作上仍然會遇到一些問題,例如有天A要跟朋友一起出去用餐,B詢問當天會有誰去、A也直接告知B這是他大學同學難得的聚會,裡面會有前任一起參加,於是B按耐不住內心的不安,詢問:「那你現在還對前任有感覺嗎?」

(讀到這裡你可以暫停一下想一想,如果你是A,你會怎麼回應?)

「當然有啊,在一起這麼久,怎麼可能沒感覺。」A說,可以想見接下來是B奪命連環的「質問」,包含和前任比較、問當天用餐的地點、為什麼這次會突然約大家一起聚等等⋯⋯,這整個過程讓A非常痛苦,覺得自己「已經照實話說了,為什麼還是得到這種被逼問的結果?」甚至最後脫口說出:「如果以後說實話都會讓你不舒服的話,那我乾脆都不告訴你好了!這樣你會不會比較開心?」(當然這句話也是A內心真正的感覺)結果兩個人互相賭氣,一個禮拜都沒有講話。


最近天氣多變,你的心情也起伏不定嗎?

天氣熱的時候覺得很煩躁,可是一整天都待在室內,又會覺得很悶。今天要跟大家介紹了一個很特別的症狀叫做 #季節性憂鬱 :

「季節性憂鬱症(英文: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,或SAD,以下簡稱SAD)也叫做「冬季憂鬱症」(英語:Winter depression),是一種感情的,或者情緒的失調。大多數的SAD患者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有良好的健康狀態,但冬季或者夏季會感到憂鬱的症狀。」*

.

其實,我覺得出跟季節有關之外,也可能跟「你人生當中的這個時節」發生了什麼事情有關,比方說,去年的九月你歷經分手、家人死亡、或者是一些重大的創傷時間,那麼在一年之後的今天,可能也會有同樣的感覺。

今天我們要講的是《黑帝斯與波瑟芬》的故事,波瑟芬的母親是大地女神,黑帝斯把波瑟芬擄走之後,雖然後來有被解救回來,但是每一年的冬天波瑟芬還是得回到冥府,和媽媽分離。

所以每年的冬天,大地女神就會陷入憂鬱,讓草木蕭條,但也因為這樣,才有了四季。有些時候,那些憂鬱的情緒背後,藏著一些你不願意想起的東西,想知道更多的朋友,可以聽聽今天的節目喔!

*引用自維基百科

https://reurl.cc/L71yva

– —

不過,到底是冬天還是夏天比較容易憂鬱?眾說紛紜,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這篇文章


你喜歡鏡子裡面的你嗎?

「每天早上照鏡子化妝的時候,我內心都會不自覺地出現一些厭惡的聲音,比方說長得這麼醜化妝有什麼用、就算有人愛你,也只是愛你的外表而已等等,我嘗試壓抑這些聲音,可是根本沒有用。我只好匆匆忙忙化妝完,然後就趕緊出門。」朋友Ruby跟我說,她眼前的那一面鏡子,其實也是看著自己內心的那一塊,有關於自我厭惡和自我檢視的鏡子。

離開家,到達公司,全妝的她像是帶著某種面具、穿著某一種盔甲,用不讓任何人入侵的方法,度過了平常的一天。她在外面顯很有自信、能夠掌握很多事情,可是實際上她很清楚在這個盔甲和面具底下有一個很大的空虛,就像她早上面對梳妝台前面的那面鏡子一樣徬徨。

我經常覺得,當你一個人的時候,就是要面對心裡面的那一面魔鏡的時候,這就是為什麼有的人「真的怕安靜」。當四周都沒有聲音,內心的聲音才會因此而吵雜起來。內心裡面的這面魔鏡可能會說:

「你不要再假裝了,你只是個冒牌的而已!」

「不會有人愛你的,不會有人真的愛你。」

「你這個爛草莓,這一點壓力就受不了了?」

「你是不錯啦,但還有人比你更好⋯⋯」

在白雪公主的故事當中,壞皇后被描述成嫉妒白雪公主的反派,但其實壞皇后內心真正的敵人並不是白雪公主本身,而是心裡面那個永遠也無法壓抑的黑暗。

圖片取自 迪士尼動畫 Snow White

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壞皇后那麼害怕自己「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?」

當「消滅了白雪公主」之後,她就真正心安了嗎?如果真正心安了,為什麼還要反覆的去問魔鏡呢?可見得,她不斷地尋求魔鏡保證(reassurance)的同時,心裡面也有一個恐懼是:會不會我不論怎麼努力,都無法變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?

於是皇后每一次的詰問,都是在做一次自我驗證:可惡,我果然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(翻譯蒟蒻:可惡,我果然不夠努力、我果然就是冒牌貨、我果然不夠好、果然沒有人愛我)。

如果你跟壞皇后一樣,每天都要審問自己,不論是外表或者是內在,都覺得自己不夠好,那該怎麼辦呢?以上面那一句話來說,其實有兩個點可以去思考:

  • 你可以當美麗的女人,但你不一定要當「最美」的女人。因為,第一名是孤單而且恐懼的,你永遠會害怕被別人超越、害怕自己不夠。(翻譯蒟蒻:不論是對於自己或者是工作,你都可以做到80分或者是60分就好了。你可以要求自己比昨天更進步,但不需要拿滿分。)
  • 你「可以」有時候不是美麗的女人。就像是故事裡面的壞皇后,其實擁有非常美麗的(皇后)的樣子,也擁有相當醜陋的樣子(賣蘋果的巫婆);一個是她在皇宮裡面的角色(面具),另外一個是她在森林裡面冒著險的角色(陰影)。這兩個面向組合起來,才讓壞皇后的形象,成為一個完整的人。

「萬物皆有裂痕,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。」

像網路上這句知名的短句一樣,當你可以允許自己有時候不一定要到最好,甚至是有些時候「可以不好」,這種「缺陷」反而能夠締造一個讓光透進來的地方,也因為你接受了自己「可能」沒有那麼好,這件事情本身,讓你從那個時時刻刻會被別人比過去的焦慮當中擺脫,過你真正想要的生活。不要總是想著要贏,才不會常常擔心自己會不會輸。

嫉妒的人內心都有一個不安的靈魂,重要的並不是消滅那些你永遠也無法殺光的敵人,而是將你內心的不安,好好的安頓。


「你愛你的病嗎?」前陣子我跟一個朋友L聊天的時候他問我,我差點沒有回他:「你腦袋壞了嗎?怎麼會有人愛自己的病呢?」

但後來我發現,當我問過一些有身心或情緒疾患的朋友,願不願意放棄他們某一些「病」的時候,有些人會說:我很想,但又很不想。然後我終於明白,有時候疾病雖然令人痛苦,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,也可能會帶來好處(secondary gain)。(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人能夠看得懂,如果看不懂的話你可以思考一下,如果你是一個很多慮的人,你願意放棄你的多慮嗎?)

這裡我想要舉個例子。以前我在課本或者是paper上面看到「雙極性情感疾患」(躁鬱症)的時候,總是覺得不論是患者當事人,或者是他們身邊的陪伴者,都相當辛苦,經常要受到情緒起伏波蕩的那種煎熬,尤其是在憂鬱的期間,幾乎什麼都不能做,但是狀況很好的時候,又很怕自己會「掉下去」。

其實,天堂和地獄都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「知道自己等一下」就要從天堂掉到地獄。這個自由落體前的5秒鐘,才是最令人焦慮的時刻。

我一直以為是這樣。

可是後來我接觸越多不同的躁鬱症患者(雖然相較於其他資深的治療師我的經驗還是很少)我才赫然發現,同樣一種疾病,還是有百百種不同的樣子 – —

  1. 曾經看過在地板上面打滾、甚至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的人;
  2. 曾經看過同時跟不同人發生關係,把做愛當成三餐,甚至後來也不記得自己跟誰做過了的人;
  3. 曾經看過二個禮拜沒有離開房間,把自己關起來,像是蠶寶寶的繭一樣的人;

而今天的節目邀請到的 沒力史翠普yucaio歷經幾次創業失敗,賠了好多錢,還賣了房子,把錢拿出來瘋狂的出國旅遊,現在一邊教寫作課,養活自己,孱弱的身軀、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病,可是跟她對談的時候,可以感覺到她很有活力,如果她沒有說,我可能根本不知道她也是一個躁鬱症患者。

「我相信很多聽眾有類似的經歷,在日子晴朗的時候很害怕突然下雨,不知道你能不能夠給他們一些建議?」

在節目結束之前我問她,她的答案很特別,她說:

可以寫東西的時候就寫東西,文思泉湧的時候就把握時光創作;什麼都沒辦法做的時候就擺爛、看影集,這些劇本裡面也有一些別人的故事,透過別人的故事,你也可以擴展自己的知識庫。以前總是很擔心自己鬱期就像是一個廢物,但後來換個角度想一想,下雨的時候就做下雨的時候才能做的事,天氣晴朗的時候就昨天氣晴朗才能做的事,不管那天是什麼日子,都有你可以做的事。而且,就算什麼都不做,也沒關係。( 來人吶,點播一首 理想混蛋 Bestards. 《不是因為天氣晴朗才愛你》 )

沒力的回答,讓我想到焦安溥的這句話:「狀態好的時候追求完美,狀態不好的時候追求完整,這才是人生啊。」

其實我後來想一想,就算是狀態不好也不一定需要追求完整,其實光是能夠「碾壓」過那些狀態不好的時刻,就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
從她爽朗的笑聲當中發現,我漸漸了解到,用陰暗的方式允許自己在黑暗當中是一種方法,但用正面積極的角度來自我解嘲自己的症狀,也是一種方法 – —重點是如果你不喜歡這樣對待自己,有沒有可能用自己想要的方式,然後做你真正想做的事?

有時候「疾病」就像兩面刃,運用得當,或許能夠成為你的利器。創意與瘋狂往往都是一線之隔。然而,是什麼決定了一個人會在身心疾病當中,走向藝術的斑斕色彩,還是走向深不見底的黑洞?我覺得關鍵的因素在於,身邊是否有一個能夠容納你的瘋狂,而不是不斷地批判你的人。

梵谷有一個支持他的兄弟,雖然最後還是英年早逝,但留下了很多曠世的作品;而在沒力的例子當中,先生陪她走過很多低落跟瘋狂,他就像是一個很好的容器,允許沒力在裡面爆炸、發生化學變化,然後成為色彩斑斕的瓷器。

你也是一樣,既脆弱又有力量。

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容器,可能是穩定的服藥、可能是一個適合你的治療師,也可能是一個可以陪伴你身邊的朋友。當你知道有一個人不是因為天氣晴朗才愛你,你也慢慢可以開始練習,在下雨天的時候,擁抱自己。


想像一下下面的情境:

「有一家飛機緊急降落,並且斷成三截。當機場濃煙密布,裡面每個人都了解到:我們得逃出去。這時候會發生什麼事?

  • A星球:乘客們轉頭就跟旁邊的人有沒有事。那些需要援助的人第一批獲救脫困。人們就算面對完全陌生的人,也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。
  • B星球:乘客們每一個人都只顧著自己的性命。恐慌整個爆發開來。出現大量的推擠,孩童、老人和行動不便的人,被人們踩在腳底下踐踏。

現在問題來了,你覺得我們活在哪一顆星球上?」

準備好了嗎,我要講答案囉。研究顯示,有97%的人都認為我們活在星球B上面,但事實的真相是,幾乎在所有的情況下,我們都是活在星球A上面。

  • 鐵達尼號沉沒的時候,電影的畫面非常慌亂,但事實上當時的目擊者回憶,沒有慌張恐懼的喊叫,也沒有人來回亂跑。
  • 911恐怖攻擊事件,很多的案例是在大樓倒塌的時候,有人會讓比較重傷的人先離開說:「你先走」,就算到這種時候,也會有人釋出善意。

海苔熊

在多次受傷之後,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,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,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。程威銓(海苔熊) 「台大心研所畢,彰師大諮商輔導所博士生,筆名海苔熊,是一種結合可愛與可口的動物。目前為女人迷、姊妹淘、泛科學、Herbuty 、鍵盤大檸檬等個多平台的專欄作者,著有「在怦然之後」與「暖傷心」二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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